卷一百八十三 列傳第一百三十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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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(http://www..com)    外戚

    獨孤懷恩 竇德明姪懷貞 族弟孝諶 孝諶子希瑊 希球 希瓘 希瓘從父弟維鍌 長孫敞 武承嗣子延秀 從父弟三思 三思子崇訓 從祖弟懿宗 攸暨 攸暨妻太平公主 從父弟攸緒 薛懷義 韋溫 王仁皎子守一 吳漵弟湊 竇覦 柳晟 王子顏

    自古后族,能以德禮進退、全宗保名者,鮮矣。蓋恃宮掖之寵,接宴私之歡,高爵厚祿驕其內,聲色服玩惑於外,莫知師友之訓,不達危亡之道。故以中才處之,罕不覆敗,亦由重植之木,自然顛披也。明哲之君,知驕侈之易滿,榮寵之難保,授任各當其才,祿位不過其量,告之以天命不易,誡之以大義滅親,使居無過之地,永享不貲之福,與國終始,不失其所以親也。易曰:「震來虩虩,恐致福也。」又曰:「婦子嘻嘻,失家節也。」與其愛而失節,曷若懼而致福?魏氏懲漢人之敗,著矯枉之法:幼主嗣位,母后不得臨朝;外氏無功,時主不得封爵。雖曰刻薄,而卞、甄之族,竟無大過。皇唐受命,長孫、竇氏以勳賢任職,而武氏、韋氏以盈滿致覆。夫廢興者,豈天命哉,蓋人事也。竇威、長孫無忌各自有傳,其餘載其得失,為外戚傳,以存鑒誡焉。

    獨孤懷恩,元貞皇后弟之子也。父整,隋涿郡太守。懷恩幼時,以獻皇后之姪,養於宮中。後仕為鄠縣令。高祖平京城,授長安令,在職嚴明,甚得時譽。及高祖受禪,擢拜工部尚書。時虞州刺史韋義節擊堯君素於蒲州,而義節文吏怯懦,頻戰不利。高祖遣懷恩代總其衆,懷恩督兵城下,為賊所拒,頻戰不利,高祖切讓之,因是怨望。高祖嘗戲之曰:「弟姑子悉為天子,次當舅子乎?」懷恩遂自以為符命,每扼腕曰:「我家豈女獨富貴耶?」由是陰圖異計。

    時虞鄉南山多群盜,劉武周將宋金剛寇陷澮州,高祖悉發關中卒以隷太宗,屯於柏壁。懷恩遂與解縣令榮靜、前五原縣主簿元君寶謀引王行本兵及武周連和,與山賊劫永豐倉而斷柏壁糧道,割河東地以啗武周。事臨發,會夏縣人呂崇茂殺縣令,據縣起兵,應武周。高祖遣懷恩與永安王孝基、陝州總管于筠、內史侍郎唐儉攻崇茂。宋金剛潛兵來襲,諸將盡沒,君寶與開府劉讓亦同陷于賊中,遂洩懷恩之謀。旣而懷恩逃歸,高祖復令率師攻蒲州。唐儉在賊中,說賊將尉遲敬德,請使讓還,連和罷兵,遂使發其事。會堯君素為其下所殺,小帥王行本以蒲州降,懷恩勒兵入據其城。高祖將濟河,已御舟矣,會讓至,迺使召懷恩,懷恩不知事已洩,輕舟來赴。及中流而執之,收其黨按驗,遂誅之,時年三十六,籍沒其家。

    竇德明,太穆順聖皇后兄之孫也。祖照,尚後魏文帝女義陽公主,封鉅鹿公。父彥,襲父封,仕隋為西平郡守。德明少師事陳留王孝逸,頗涉文史。會漢王諒作亂,遣其將綦良攻黎州,德明時年十八,募得五千人,倍道而進,號令嚴整,一戰破之。以功累拜齊王府屬,坐事免。及義師圍長安,永安王孝基、襄邑王神符、江夏王道宗及高祖之壻竇誕、趙慈景並繫獄,隋將衛文昇、陰世師欲殺之。德明謂文昇曰:「罪不在此輩,殺之無傷於彼,適足招怨。」文昇乃止。及謁見高祖,竟不自言,時人稱其長者。武德初,拜考功郎中。從太宗擊王世充,頻有戰功,封顯武男。貞觀初,歷常、愛二州刺史。尋卒。

    弟德玄,高宗時為左相。德玄子懷貞。

    懷貞少有名譽,時兄弟宗族,並以輿馬為事,懷貞獨折節自修,衣服儉素。聖曆中為清河令,治有能名。俄歷越州都督、揚州大都督府長史,所在皆以清幹著稱。

    神龍二年,累遷御史大夫,兼檢校雍州長史。時韋庶人及安樂公主等干預朝政,懷貞每諂順委曲取容,改名從一,以避后父之諱,自是名稱日損。庶人微時乳母王氏,本蠻婢也,特封莒國夫人,嫁為懷貞妻。俗謂乳母之壻為阿〈父者〉,懷貞每因謁見之次及進表疏,列在官位,必曰「皇后阿〈父者〉」,時人或以「國〈父者〉」呼之,初無慙色。宦官用權,懷貞尤所畏敬,每視事聽訟,見無鬚者,誤以接之。監察御史魏傳弓嘗以內常侍輔信義尤縱暴,將奏劾之,懷貞曰:「輔常侍深為安樂公主所信任,權勢甚高,言成禍福,何得輒有彈糾?」傳弓曰:「今王綱漸壞,君子道消,正由此輩擅權耳。若得今日殺之,明日受誅,無所恨。」懷貞無以荅,但固止之。

    韋庶人敗,左遷濠州司馬。尋擢授益州大都督府長史。以附會太平公主,累拜侍中、兼御史大夫,代韋安石為尚書左僕射,監脩國史,賜爵魏國公。睿宗為金仙、玉真二公主創立兩觀,料功甚多,時議皆以為不可,唯懷貞贊成其事,躬自監役。懷貞族弟詹事司直維鍌謂懷貞曰:「兄位極台袞,當思獻可替否,以輔明主。奈何校量瓦木,廁跡工匠之間,欲令海內何所瞻仰也?」懷貞不能對,而監作如故。時人為之語曰:「竇僕射前為韋氏國〈父者〉,後作公主邑丞。」言懷貞伏事公主,同於邑官也。先天二年,太平公主逆謀事洩,懷貞懼罪,投水而死,追戮其屍,改姓毒氏。德明族弟孝諶。

    孝諶,刑部尚書誕之子,昭成順聖皇后父也。則天時,歷太常少卿、潤州刺史。長壽二年,后母龐氏被酷吏所陷,誣與后呪詛不道,孝諶左遷羅州司馬而卒。

    子希瑊、希球、希瓘,並流嶺南。神龍初,隨例雪免。景雲年,追贈孝諶太尉、邠國公,希瑊襲爵。玄宗即位,加贈孝諶太保,希瑊等以舅氏,甚見優寵。希瑊累遷太子少傅、豳國公,尋卒。希球官至太子賔客,封冀國公,開元二十七年卒。及卒,謚曰靖。希瓘初賜爵畢國公,後改名〈王曵〉,初為左散騎常侍,及希球卒,因授開府儀同三司。玄宗以早失太后,尤重外家,〈王曵〉兄弟三人皆國公,食實封。〈王曵〉子鍔,又尚玄宗女永昌長公主,恩寵賜賚,實為厚矣。而兄弟皆貪鄙,過自封植,〈王曵〉又甚之。天寶七年,有竇勉潛交巫祝,勉犯法,〈王曵〉坐信其詭說,被停官,放歸田園。尋以尊老,又授開府儀同三司,依舊朝會。十三載十二月卒,玄宗哭於行在,贈司徒。財貨鉅萬。

    〈王曵〉從父弟維鍌,好學,以撰著為業。時宗族咸以外戚,崇飾輿馬,維鍌獨清儉自守。中書令張說、黃門侍郎盧藏用、給事中裴子餘皆與之親善。官至水部郎中卒。撰吉凶禮要二十卷行於代。

    長孫敞,文德順聖皇后之叔父也。仕隋為左衛郎將。煬帝幸江都,留敞守京城禁苑。及義旗入關,率子弟迎謁於新豐,從平京城,以功除將作少監。出為杞州刺史。貞觀初,坐贓免。太宗以后親,常令內給絹以供私費。尋拜宗正少卿致仕,加金紫光祿大夫,累封平原郡公。卒,贈幽州都督,謚曰良,陪葬昭陵。

    敞從父弟操,周大司徒、薛國公覽之子也。武德中,為陝東道行臺金部郎中,出為陝州刺史。自州東引水入城,以代井汲,百姓于今利之。貞觀中,歷洺州刺史、益揚二州都督府長史,並有善政。二十三年,以子詮尚太宗女新城公主,拜岐州刺史。永徽初,加金紫光祿大夫,賜爵樂壽男。尋卒,贈吏部尚書、并州都督,謚曰安。

    詮官至尚衣奉御。詮即侍中韓瑗妻弟也,及瑗得罪,事連於詮,減死配流巂州。詮至流所,縣令希旨杖殺之。

    詮之甥有趙持滿者,工書善射,力搏猛獸,捷及奔馬,而親仁愛衆,多所交結,京師無貴賤皆愛慕之。初為涼州長史,嘗逐野馬,自後射之,無不洞于胸腋,邊人深伏之。許敬宗懼其作難,誣與詮及無忌同反。及拷訊,終無異詞,且曰:「身可殺,辭不可奪。」吏竟代為款以殺之。

    武承嗣,荊州都督士彠之孫,則天順聖皇后兄子也。初,士彠娶相里氏,生元慶、元爽。又娶楊氏,生三女:長適越王府功曹賀蘭越石,次則天,次適郭氏。士彠卒後,兄子惟良、懷運及元爽等遇楊氏失禮。及則天立為皇后,追贈士彠為司徒、周忠孝王,封楊氏代國夫人。賀蘭越石早卒,封其妻為韓國夫人。尋又加贈士彠為太尉,楊氏改封為榮國夫人。時元慶仕為宗正少卿,元爽為少府少監,惟良為衛尉少卿,榮國夫人恨其疇日薄己,諷皇后抗疏請出元慶等為外職,佯為退讓,其實惡之也。於是元慶為龍州刺史,元爽為濠州刺史,惟良為始州刺史。元慶至州病卒,元爽自濠州又配流振州而死。

    乾封年,惟良與弟淄州刺史懷運,以岳牧例集於泰山之下。時韓國夫人女賀蘭氏在宮中,頗承恩寵。則天意欲除之,諷高宗幸其母宅,因惟良等獻食,則天密令人以毒藥貯賀蘭氏食中,賀蘭氏食之,暴卒,歸罪於惟良、懷運,乃誅之。仍諷百僚抗表請改其姓為蝮氏,絕其屬籍。元爽等緣坐配流嶺外而死,乃以韓國夫人之子敏之為士彠嗣,改姓武氏,累拜左侍極、蘭臺太史,襲爵周國公。仍令鳩集學士李嗣真、吳兢之徒,於蘭臺刊正經史并著撰傳記。

    敏之旣年少色美,烝於榮國夫人,恃寵多愆犯,則天頗不悅之。咸亨二年,榮國夫人卒,則天出內大瑞錦,令敏之造佛像追福,敏之自隱用之。又司衛少卿楊思儉女有殊色,高宗及則天自選以為太子妃,成有定日矣,敏之又逼而淫焉。及在榮國服內,私釋衰絰,著吉服,奏妓樂。時太平公主尚幼,往來榮國之家,宮人侍行,又嘗為敏之所逼。俄而姦汙事發,配流雷州,行至韶州,以馬韁自縊而死。

    承嗣,元爽子也。敏之死後,自嶺南召還,拜尚衣奉御,襲祖爵周國公。俄遷祕書監。則天臨朝,追尊士彠為忠孝太皇,置崇先府官屬,五代祖已下,皆為王。嗣聖元年,以承嗣為禮部尚書。尋除太常卿、同中書門下三品。垂拱中,轉春官尚書,依舊知政事。載初元年,代蘇良嗣為文昌左相、同鳳閣鸞臺三品,兼知內史事。

    天授元年,於東都創置武氏七廟,追尊周文王為始祖文皇帝,王子武為睿祖康皇帝,云武氏之先也。后五代祖贈太原靖王居常為嚴祖成皇帝,高祖贈趙肅恭王克己為肅祖章敬皇帝,曾祖贈魏康王儉為烈祖昭安皇帝,祖贈周安成王華為顯祖文穆皇帝,考忠孝太皇為太祖孝明高皇帝,妣皆隨帝號曰皇后。元慶為梁憲王,元爽為魏德王。又追封伯父及兄弟俱為王,諸姑姊為長公主。於是封承嗣為魏王,元慶子夏官尚書三思為梁王,后從父兄子納言攸寧為建昌王,太子通事舍人攸歸為九江王,司禮卿重規為高平王,左衛親府中郎將載德為潁川王,右衛將軍攸暨為千乘王,司農卿懿宗為河內王,左千牛中郎將嗣宗為臨川王,右衛勳二府中郎將攸宜為建安王,尚乘直長攸望為會稽王,太子通事舍人攸緒為安平王,攸止為恒安王。又封承嗣男延基為南陽王,延秀為淮陽王,三思男崇訓為高陽王,崇烈為新安王,后兄子贈陳王承業男延暉為嗣陳王,延祚為咸安王。

    承嗣嘗諷則天革命,盡誅皇室諸王及公卿中不附己者,承嗣從父弟三思又盛贊其計,天下于今冤之。俄又賜承嗣實封千戶,仍監修國史。承嗣自為次當為皇儲,令鳳閣舍人張嘉福諷諭百姓抗表陳請,則天竟不許。如意元年,授特進。尋拜太子太保,罷知政事。承嗣以不得立為皇太子,怏怏而卒,贈太尉、并州牧,謚曰宣。

    子延基襲爵,則天避其父名,封為繼魏王。尋與其妻永泰郡主及懿德太子等,話及張易之兄弟出入宮中,恐有不利,後忿爭不恊,洩之,則天聞而大怒,咸令自殺。復以承嗣次子延義為繼魏王。

    中宗即位,侍中敬暉等以唐室中興,武氏諸王宜削其王爵,乃率群官上表曰:

    臣聞神器者,天下之至公,必歸乎有德;皇極者,域中之大寶,必順乎天命。歷考前古,詳觀帝業,皆不並興,莫有二主。故三皇氏沒而五帝氏興,夏、商氏衰而周、漢氏作。何則?帝王之曆數,必應乎五行,水盛則火衰,木衰則金盛;天地之運也,合乎四時,春往則夏來,暑退則寒集。則知五行之數也,帝王不可違,違之則宗社不安,生人不理;四時之序,天地不能變,變之則霜露不均,水旱交錯。

    自有隋失御,海內崩離,天曆之重,歸于唐室。萬方樂業,荷撥亂之功;三聖重光,布生成之德。可謂有功於四海,有德於蒸人。自弘道遏密,生靈降禍,百辟哀號,如喪考妣。則天皇后臨御帝圖,明目達聦,躬親庶績。則有讒邪凶孽,誣惑叡德,構害宗枝,誅夷殆盡。英藩賢戚,百不一存,餘類在者,投竄荒裔。冤酷人神,感傷天地,忠臣義士,實所痛心。自天授之際,時稱改革,武家子姪,咸樹封建,十餘年間,實亦榮極。于時唐室藩屏,豈得並封,故知事有升降,時使然也。

    今則天皇帝厭倦萬機,神器大寶,重歸陛下。百姓謳歌,欣復唐業,上至卿士,下及蒼生,黃髮之倫,童兒之輩,莫不歡欣舞忭,如見父母。豈不以唐家恩德,感幽祇之心;陛下仁明,順天下之望?今皇業重構,聖祚中興,神祇之道,有助於先德矣,黎人之誠,無負於陛下矣。臣又聞之,業不兩盛,事不兩大,故天無二日,土無二王,前聖之格言,先哲之明誡。自皇明反正,天命惟新,武家諸王,封建依舊,生者旣加茅土,死者仍追賦邑,萬姓失望,卿士寒心。何則?開闢已來,罕有斯理;帝王之道,實無此法。陛下縱欲開恩以行私惠,豈可違五行之曆數乎?乖四時之寒暑乎?

    又海內衆情,朝廷竊議,為武氏諸王身計,亦適將有損。何則?處之未得其所,居之實恐不安,陛下雖欲寵之,翻乃陷之,不遵古典故也。且唐曆有歸,周命已去,爵重則難保,祿薄則易全。又則天皇帝親政之時,武氏諸王,亦分外職。今居京輦,不降舊封,天下之心,竊將不可。陛下縱欲敦崇外戚,曲流恩貸,奈宗廟社稷之計何?奈卿士黎庶之議何?

    伏願陛下為社稷之遠圖,割私情之小愛,內崇經邦之要,外順遐邇之心,豈不固宗社之基,允人靈之願?則陛下巍巍之業,貫三光而洞九泉;親親之義,上有倫而下有序。臣特承榮寵,思竭丹赤,旣為唐臣,實為唐計,伏乞聖慈,俯垂矜納。

    中書舍人岑羲之詞也。上荅曰:

    朕嘗因暇景,博覽前修,帝籍皇圖,略稽其跡。至若二靈肇判,三才聿興,驪連栗陸之辰,尊盧大庭之日,時猶朴略,未著圖書。洎乎出震應期,畫八卦而成象;炎皇御曆,播百穀之興農。車服創於軒轅之朝,曆象建於唐堯之代,封建之事,闕爾無聞。自周漢已來,方崇藩屏。至於三微更王,五運迭興,以古揆今,事跡有爽。

    比者別宗撫曆,異姓興邦,伏以則天大聖皇帝,內輔外臨,將五十載,在朕躬則為慈母,於士庶即是明君。往者垂拱之中,嗣皇臨政,當此之際,魯衛並存。及乎全節興妖,琅邪構逆,災連七國,釁結三監,旣行大義之懷,遂有泣誅之事。周唐革命,蓋為從權,子姪封王,國之常典。卿等表云「天授之際,武家封建,唐家藩屏,豈得並封」者,至如千里一房,不預逆謀,還依姓李,無改舊惠,豈非善惡區分,申明逆順矣?今以聖上乖豫,高枕怡神,委政朕躬,纂承丕緒。昨者二月之首,攸暨等屢請削封,朕獨斷襟懷,不依來請。昔漢祖以布衣取天下,猶封異姓為王,況朕以累聖開基,豈可削封外族。群公等以「天無二日,土無二王」,抗表紫庭,用申丹懇者。然以賞罰之典,經國大綱,攸暨、三思,皆悉預告凶豎,雖不親冒白刃,而亦早獻丹誠,今若却除舊封,便慮有功難勸。

    於是降封梁王三思為德靜郡王,量減實封二百戶,定王、駙馬都尉攸暨為樂壽郡王,河內郡王懿宗為耿國公,建昌郡王攸寧為江國公,會稽郡王攸望為鄴國公,臨川郡王嗣宗為管國公,建安郡王攸宜為息國公,高平郡王重規為鄶國公,繼魏王延義為魏國公,安平郡王攸緒為巢國公,高陽郡王、駙馬都尉崇訓為酆國公,淮陽郡王延秀為桓國公,咸安郡王延祚為咸安郡公。

    中宗時,嗣宗至曹州刺史,攸宜工部尚書,重規岐州刺史,相次病卒。攸望至太常卿,左遷春州司馬而死。延秀伏誅後,武氏宗屬緣坐誅死及配流,殆將盡矣。先天二年,制削士彠帝號,依舊追贈太原王,妻楊氏亦削后號,依舊為太原王妃。

    延秀,承嗣第二子也。則天時,突厥默啜上言有女請和親,制延秀與閻知微俱往突厥,將親迎默啜女為妻。旣而默啜執知微,入寇趙、定等州,故延秀久不得還。神龍初,默啜更請通和,先令延秀送款,始得歸,封桓國公,又授左衛中郎將。時武崇訓為安樂公主壻,即延秀從父兄,數引至主第。延秀久在蕃中,解突厥語,常於主第,延秀唱突厥歌,作胡旋舞,有姿媚,主甚喜之。及崇訓死,延秀得幸,遂尚公主。

    主,韋后所生男女中最小。初,中宗遷於房州,欲達州境,生於路次。性惠敏,容質秀絕。中宗韋后愛寵日深,恣其所欲,奏請無不允許,恃寵橫縱,權傾天下,自王侯宰相已下,除拜多出其門。所營第宅并造安樂佛寺,擬於宮掖,巧妙過之,令楊務廉於城西造定昆池於其莊,延袤數里。出降之時,以皇后仗發於宮中,中宗與韋后御安福門觀之,燈燭供擬,徹明如晝。延秀拜席日,授太常卿,兼右衛將軍、駙馬都尉,改封恒國公,實封五百戶。廢休祥宅,於金城坊造宅,窮極壯麗,帑藏為之空竭。崇訓子數歲,因加金紫光祿大夫、太常卿同正員、左衛將軍,封鎬國公,賜實封五百戶,以嗣其父。公主產男滿月,中宗韋后幸其第,就第放赦,遣宰臣李嶠、文士宋之問、沈佺期、張說、閻朝隱等數百人賦詩美之。

    延秀旣恃恩,放縱無所忌憚。又公主府倉曹符鳳知延秀有不臣之心,遂說曰:「今天下蒼生,猶以武氏為念,大周必可再興。按讖書云『黑衣神孫披天裳』,駙馬即神皇之孫也。」每勸令著皁襖子以應之。及韋庶人敗,延秀與公主在內宅,格戰良久,皆斬之。後追貶為悖逆庶人。

    三思,元慶子也。少以后族累轉右衛將軍。則天臨朝,擢拜夏官尚書。及革命,封梁王,賜實封一千戶。尋拜天官尚書。證聖元年,轉春官尚書,監修國史。聖曆元年,檢校內史。二年,進拜特進、太子賔客,仍並依舊監修國史。

    三思略涉文史,性傾巧便僻,善事人,由是特蒙信任。則天數幸其第,賞賜甚厚。時薛懷義、張易之、昌宗皆承恩顧,三思與承嗣每折節事之。懷義欲乘馬,承嗣、三思必為之執轡。又贈昌宗詩,盛稱昌宗才貌是王子晉後身,仍令朝士遞相屬和。三思又以則天厭居深宮,又欲與張易之、昌宗等扈從馳騁,以弄其權。乃請創造三陽宮于嵩高山,興泰宮于萬壽山,請則天每歲臨幸,前後工役甚衆,百姓怨之。

    神龍初,進拜司空、同中書門下三品,加實封五百戶,固辭不受。未幾,隨例降封為德靜郡王,量減實封二百戶。尋拜左散騎常侍,則天遺制令復其所減實封。初,敬暉等立功後,掌知國政,三思慮其更為己患,而令其子崇訓因安樂公主構誣敬暉等,並流于嶺表而死。自是三思威權日盛,軍國政事,多所參綜,敬暉等所斥黜者,皆能引復舊職,令百官復修則天之法。時人皆言其陰懷篡逆,以比曹孟德、司馬仲達。

    雍州人韋月將、高軫等並上疏言三思父子必為逆亂。三思知而求索其罪,有司希旨,奏「月將坐當棄市,軫配流嶺外」。黃門侍郎宋璟執奏云:「月將所犯,不合至死。」三思怒,竟斥宋璟為外職。三思旣猜嫉正士,嘗言「不知何等名作好人,唯有向我好者,是好人耳」。又與其所親兵部尚書宗楚客、將作大匠宗晉卿、太府卿紀處訥、鴻臚卿甘元柬遞相引致,干黷時政。侍御史周利用、冉祖雍,太僕丞李悛,光祿丞宋之遜,監察御史姚紹之等五人,常為其耳目,時人呼為「三思五狗」。中宗尋又制:武氏崇恩廟,一依天授時舊禮享祭,其昊陵、順陵,並置官員,皆三思意也。

    三思旣與韋庶人及上官昭容私通,嘗忌節愍太子,又因安樂公主密謀廢黜之。三年七月,太子率羽林大將軍李多祚等,發左右羽林兵,殺三思及其子崇訓于其第,并殺其親黨十餘人。俄而事變,太子旣死,中宗為三思舉哀,廢朝五日,贈太尉,追封梁王,謚曰宣。安樂公主又以節愍太子首致祭于三思及崇訓靈柩前。睿宗踐祚,以三思父子俱有逆節,制令斲棺暴屍,平其墳墓。

    崇訓,三思第二子也。則天時,封為高陽郡王。長安中,尚安樂郡主。時三思用事於朝,欲寵其禮,中宗為太子在東宮,三思宅在天津橋南,自重光門內行親迎禮,歸於其宅。三思又令宰臣李嶠、蘇味道,詞人沈佺期、宋之問、徐彥伯、張說、閻朝隱、崔融、崔湜、鄭愔等賦花燭行以美之。其時張易之、昌宗、宗楚客兄弟貴盛,時假詞於人,皆有新句。崇訓授左衛中郎將。神龍元年,拜駙馬都尉,遷太常卿,兼左衛將軍。降封酆國公,仍賜實封五百戶,尋徙封鎬國公。二年,兼太子賔客,攝左衛將軍。及為節愍太子所殺,優制贈開府儀同三司,追贈魯王,謚曰忠。

    懿宗,則天伯父士逸之孫也。父元忠,高宗時仕至倉部郎中。天授年,封士逸為蜀王,懿宗封為河內郡王,歷遷洛州長史、左金吾衛大將軍。萬歲通天年中,契丹賊帥孫萬榮寇河北,命懿宗為大總管討之。軍次趙州,及聞賊將至冀州,懿宗懼,便欲棄軍而遁。人或謂曰:「賊衆極多,然其軍無輜重,以抄掠為資,若按兵以守,勢必離散,因而擊之,可有大功也。」懿宗不聽,遂退據相州,時人嗤其怯懦,由是賊衆進屠趙州而去。尋又令懿宗安撫河北諸州。

    先是,百姓有脅從賊衆,後得歸來者,懿宗以為同反,總殺之,仍生刳取其膽,後行刑,流血盈前,言笑自若。初,孫萬榮別帥何阿小攻陷冀州,亦多屠害士女;至是,時人號懿宗與阿小為兩何,為之語曰:「唯此兩何,殺人最多。」懿宗又自天授已來,嘗受中旨,推鞫制獄,王公大臣,多被陷成其罪,時人以為周興、來俊臣之亞焉。神龍初,隨例降爵,封耿國公,累轉懷州刺史,尋卒。

    攸暨,則天伯父士讓孫也。天授中,封士讓為楚王,攸暨封千乘郡王,賜爵實封三百戶。兄攸寧為建昌郡王,實封四百戶。攸寧歷遷鳳閣侍郎、納言、冬官尚書,病卒。攸暨初為右衛中郎將,尚太平公主,授駙馬都尉。累遷右衛將軍,進封定王,又加實封三百戶。俄又改安定郡王,歷遷司禮卿、左散騎常侍,加特進。神龍中,拜司徒,復封定王,實封滿一千戶,固辭不拜。尋而隨例降封樂壽郡王,拜右散騎常侍,加開府儀同三司。延秀等誅後,又降封楚國公。延和元年卒,贈太尉、并州大都督,追封定王。尋以公主謀逆,令平毀其墓。

    太平公主者,高宗少女也。以則天所生,特承恩寵。初,永隆年降駙馬薛紹。紹,垂拱中被誣告與諸王連謀伏誅,則天私殺攸暨之妻以配主焉。公主豐碩,方額廣頤,多權略,則天以為類己,每預謀議,宮禁嚴峻,事不令洩。公主亦畏懼自檢,但崇飾邸第。二十餘年,天下獨有太平一公主,父為帝,母為后,夫為親王,子為郡王,貴盛無比。永淳已前朝制,親王食實封八百戶,有至一千戶;公主出降三百戶,公主加五十戶。太平食湯沐之邑一千二百戶,聖曆初加至三千戶。

    神龍元年,預誅張易之謀有功,進號鎮國太平公主,相王加號安國相王,並食實封通前五千戶,賞賜不可勝紀。公主薛氏二男二女,武氏二男一女,並食實封。又相王、衛王重俊、成王千里宅,遣衛士宿衛,環其所居,十步置一仗舍,持兵巡徼,同於宮禁。太平、長寧、安樂三公主,置鋪一如親王。二年正月,置公主府。景龍二年,公主男崇簡、崇敏、崇行,同授三品,與漁陽王兄弟四人同制。時中宗仁善,韋后、上官昭容用事禁中,皆以為智謀不及公主,甚憚之。公主日益豪橫,進達朝士,多至大官,詞人後進造其門者,或有貧窘,則遺之金帛,士亦翕然稱之。

    及唐隆元年六月,韋后作逆稱制,偽尊溫王。玄宗居臨淄邸,憤之,將清內難。公主又預其謀,令男崇簡從之。及立溫王,數日,天下之心歸於相府,難為其議。公主入啟幼主,以王室多故,資於長君,乃提下幼主,因與玄宗、大臣尊立睿宗。公主頻著大勳,益尊重,乃加實封五千戶,通前滿一萬戶。公主子崇行、崇敏、崇簡三人,封異姓王,崇行國子祭酒,四人九卿三品。每入奏事,坐語移時,所言皆聽。薦人或驟歷清職,或至南北衙將相,權移人主。軍國大政,事必參決,如不朝謁,則宰臣就第議其可否。

    公主由是滋驕,田園徧於近甸膏腴,而市易造作器物,吳、蜀、嶺南供送,相屬於路。綺疏寶帳,音樂輿乘,同於宮掖。侍兒披羅綺,常數百人,蒼頭監嫗,必盈千數。外州供狗馬玩好滋味,不可紀極。有胡僧惠範,家富於財寶,善事權貴,公主與之私,奏為聖善寺主,加三品,封公,殖貨流於江劒。公主懼玄宗英武,乃連結將相,專謀異計。其時宰相七人,五出公主門,常元楷、李慈掌禁兵,常私謁公主。

    先天二年七月,玄宗在武德殿,事漸危逼,乃勒兵誅其黨竇懷貞、蕭至忠、岑羲等。公主遽入山寺,數日方出,賜死于家。公主諸子及黨與死者數十人。籍其家,財貨山積,珍奇寶物,侔於御府,馬牧羊牧田園質庫,數年徵斂不盡。惠範家產亦數十萬貫。

    攸緒,惟良子也。少有志行。天授中封安平郡王,歷遷殿中監,出為揚州大都督府長史。聖曆中,棄官隱于嵩山,以琴書藥餌為務。中宗即位,以安車備禮徵之,降書曰:

    朕聞大隱忘情,不去朝市,至人無跡,何所凝滯。王高標峻尚,雅操孤貞,有咸一之用,弘體二之德,學究深遠,理實精微。草芥貂蟬,錙銖纓紱,蔭松山而辭竹苑,去朱邸而卧清溪,逍遙林壑,傲睨箕潁,有年歲矣。朕虔膺聖曆,重闡皇基,保乂邦家,寧輯區宇,求賢採彥,俯谷窺山。王之所居,接近嵩岳,長望高烈,思滿風煙。駐驆喬巖,追尋大隗,鳴鑾峒岫,詢訪廣成,機務殷繁,有懷莫遂。今遣國子司業杜慎盈以禮命徵辟,掃夔、龍之第,虛稷、契之筵,神化丹青,朕之志也。豈以黃屋之貴,傾彼白雲之心?通變之宜,希從降志,延貯閶闔,若在汾陽。

    攸緒應召至都,授太子賔客。尋請歸嵩山,制從之,令京官五品已上餞送于定鼎門外。

    及三思、延秀等構逆,諸武多坐誅戮,唯攸緒以隱居不預其禍,時論美之。睿宗即位,又降勑曰:「頃以賊臣結黨,后族擅權,扇動宮闈,肆行鴆毒。靈祇所感,姦惡伏誅,今得宗社乂安,天地交泰。卿久厭簪紱,早慕林泉,守道不回,見幾而作,興言高尚,有足嘉稱。但怒用不遷,罪無相及,為善有驗,卿之謂與!或慮驚疑,故令慰謝。」其見重如此。尋徵為太子賔客,不就。開元二年,攸緒又請就廬山居止,制不許,仍令州縣數加存問,不令外人侵擾。十一年卒,年六十九。

    薛懷義者,京兆鄠縣人,本姓馮,名小寶。以鬻臺貨為業,偉形神,有膂力,為市於洛陽,得幸於千金公主侍兒。公主知之,入宮言曰:「小寶有非常材用,可以近侍。」因得召見,恩遇日深。則天欲隱其跡,便於出入禁中,乃度為僧。又以懷義非士族,乃改姓薛,令與太平公主壻薛紹合族,令紹以季父事之。自是與洛陽大德僧法明、處一、惠儼、稜行、感德、感知、靜軌、宣政等在內道場念誦。懷義出入乘廄馬,中官侍從,諸武朝貴,匍匐禮謁,人間呼為薛師。

    垂拱初,說則天於故洛陽城西修故白馬寺,懷義自護作,寺成,自為寺主。頗恃恩狂蹶,其下犯法,人不敢言。右臺御史馮思勗屢以法劾之,懷義遇勗於途,令從者毆之,幾死。又於建春門內敬愛寺別造殿宇,改名佛授記寺。垂拱四年,拆乾元殿,於其地造明堂,懷義充使督作。凡役數萬人,曳一大木千人,置號頭,頭一〈口闞〉,千人齊和。明堂大屋凡三層,計高三百尺。又於明堂北起天堂,廣袤亞於明堂。懷義以功拜左威衛大將軍,封梁國公。永昌中,突厥默啜犯邊,以懷義為清平道大總管,率軍擊之,至單于臺,刻石紀功而還。加輔國大將軍,進右衛大將軍,改封鄂國公、柱國,賜帛二千段。

    懷義與法明等造大雲經,陳符命,言則天是彌勒下生,作閻浮提主,唐氏合微。故則天革命稱周,懷義與法明等九人並封縣公,賜物有差,皆賜紫袈娑、銀龜袋。其偽大雲經頒於天下,寺各藏一本,令升高座講說。則天將革命,誅殺宗屬諸王,唯千金公主以巧媚善進奉獨存,抗疏請以則天為母,因得曲加恩寵,改邑號為延安大長公主,加實封,賜姓武氏。以子克乂娶魏王武承嗣女,內門參問,不限早晚,見則盡歡。長壽二年,默啜復犯塞,又以懷義為代北道行軍大總管,以李多祚、蘇宏暉為將。未行,改朔方道行軍大總管,以內史李昭德為行軍長史,鳳閣侍郎、平章事蘇味道為行軍司馬,契苾明、曹仁師、沙吒忠義等十八將軍以討之。未行虜退,乃止。

    懷義後厭入宮中,多居白馬寺,刺血畫大像,選有膂力白丁度為僧,數滿千人。侍御史周矩疑其姦,奏請劾之,不許,固請之,則天曰:「卿且退,朕即令去。」矩至臺,薛師亦至,乘馬蹋階而下,便坦腹於牀。矩召臺吏,將按之,遽乘馬而去。矩具以聞,則天曰「此道人風病,不可苦問。所度僧任卿勘當。」矩按之,窮其狀以聞,諸僧悉配遠州。遷矩天官員外郎,竟為薛師所構,下獄,免官。

    後有御醫沈南璆得幸,薛師恩漸衰,恨怒頗甚。證聖中,乃焚明堂、天堂,並為灰燼,則天愧而隱之,又令懷義充使督作。乃於明堂下置九州鼎,鑄銅為十二屬形象,置於本辰位,皆高一丈,懷義率人作號頭安置之。其後益驕倨,則天惡之,令太平公主擇膂力婦人數十,密防慮之。人有發其陰謀者,太平公主乳母張夫人令壯士縛而縊殺之,以輦車載屍送白馬寺。其侍者僧徒,皆流竄遠惡處。

    韋溫,中宗韋庶人從父兄也。父玄儼,高宗末官至許州刺史。玄儼弟玄貞,初為普州參軍,以女為皇太子妃,擢拜豫州刺史。中宗嗣位,妃為后。及帝降為廬陵王,玄貞配流欽州而死。后母崔氏,為欽州首領甯承兄弟所殺。玄貞有四子:洵、浩、洞、泚,亦死於容州。后二妹,逃竄獲免,間行歸長安。

    及中宗復位,韋氏復為皇后,其日,追贈玄貞為上洛郡王,左拾遺賈虛己上疏諫曰:「孔子曰:『惟名與器,不可以假人。』且非李氏而王,自古盟書所棄。今陛下創制謀始,垂範將來,為皇王令圖,子孫明鏡。匡復未幾,后族有私,臣雖庸愚,尚知未可,史官執簡,必是直書。今萬姓顒然,聞一善令,莫不途歌里頌,延頸向風,欣然慕化,日恐不及。陛下奈何行私惠,使樵夫議之。即先朝贈太原王,殷鑒不遠。同雲生於膚寸,尋木起於櫱栽,誠可惜也。渙汗旣行,難改成命,臣望請皇后抗表固辭,使天下知弘讓之風,彤管著沖謙之德,是則巍巍聖鑒,無得而稱。」疏奏不省。

    尋又追贈玄貞為太師、雍州牧、益州大都督,玄儼為特進、并州大都督、魯國公,遣使迎玄貞及崔氏喪柩歸京師。又遣廣州都督周仁軌率兵討斬甯承兄弟,以其首祭于崔氏,擢拜仁軌左羽林大將軍,賜爵汝南郡公,食實封五百戶。及玄貞等柩將至,上與后登長樂宮,望喪而泣。加贈玄貞為酆王,謚曰文獻,仍號其廟曰襃德,陵曰榮先,各置官員,并給戶一百人守衛灑掃。又贈玄貞子洵為吏部尚書、汝南郡王,浩太常卿、武陵郡王,洞衛尉卿、淮南郡王,泚太僕卿、上蔡郡王,亦遣使迎其喪柩於京師。

    溫,神龍中累遷禮部尚書,封魯國公。弟湑,左羽林將軍,封曹國公。后妹夫陸頌為國子祭酒,馮太和為太常少卿,太和尋卒,又適嗣虢王邕。湑子捷,尚成安公主,溫從祖弟濯,尚定安公主,皆拜駙馬都尉。景龍三年,溫遷太子少保、同中書門下三品,仍遙授揚州大都督。溫等旣居榮要,燻灼朝野,時人比之武氏。湑及陸頌相次病卒,賻贈甚厚。及中宗崩,后令溫總知內外兵馬,守援宮掖。又引從子播、族弟璿、弟捷、濯等,分掌屯營及左右羽林軍。臨淄王討韋氏,溫等皆坐斬,宗族無少長皆死,語在韋庶人傳。睿宗即位,仍令削平玄貞及洵等墳墓。

    王仁皎,玄宗王庶人父也。景龍中,官至長上果毅。玄宗即位,以后父,歷將作大匠、太僕卿,遷開府儀同三司,封祁國公。仁皎不預朝政,但厚自奉養,積子女財貨而已。開元七年卒,贈太尉,官供葬事。柩車旣發,上於望春亭遙望之,令張說為其碑文,玄宗親書石焉。子守一。

    守一與后雙生。守一與玄宗有舊,及上登極,以清陽公主妻之。從討蕭至忠、岑羲等有功,自尚乘奉御遷殿中少監,特封晉國公,累轉太子少保。父卒,襲爵祁國公。十一年,坐與庶人潛通左道,左遷柳州司馬,行至藍田驛,賜死。守一性貪鄙,積財巨萬,及籍沒其家,財帛不可勝計。

    吳漵,章敬皇后之弟也,濮州濮陽人。祖神泉,位終縣令。父令珪,益州郫縣丞。寶曆二年,代宗始封拜外族,贈神泉司徒,令珪太尉。令珪母弟前宣城令令瑤為開府儀同三司、太子家令,封濮陽郡公;中郎將令瑜為開府儀同三司、太子諭德、濟陽郡公。漵時為盛王府錄事參軍,拜開府儀同三司、太子詹事、濮陽郡公。以元舅遷鴻臚少卿、金吾將軍。建中初,遷大將軍。漵雖居戚屬,恭遜謙和,人皆重之。

    涇師之亂,從幸奉天,盧杞、白志貞謂德宗曰:「臣細觀朱泚心跡,必不至為戎首,佇當効順。宜擇大臣一人,入京師慰諭,以觀其心。」上召從幸群臣言之,皆憚其行。漵起奏曰:「不以臣才望無堪,臣願此行。」德宗甚悅。漵退而謂人曰:「人臣食君之祿,死君之難,臨危自計,非忠也。吾忝戚屬,今日委身於賊,誠知必死,不欲聖情慊於無人犯難也。」即日齎詔見泚,深陳上待屬之意。時泚逆謀已定,貌雖從命,而心已異,乃留漵於客省,竟被害。上聞之,悲悼不已,贈太子太傅,賜其家實封二百戶,一子五品正員官,勑收城日葬事官給。弟湊。

    湊,寶曆中與兄漵同日開府,授太子詹事,俱封濮陽郡公。湊以兄弟三品,固辭太過,乞授卑官,乃以湊檢校太子賔客,兼太子家令,充十王宅使。累轉左金吾衛大將軍。湊小心謹慎,智識周敏,特承顧問,偏見委信。大曆中,滑帥令狐彰、汴帥田神功相次歿於理所,時藩方兵驕,乘戎帥喪亡,人情多梗。代宗命湊銜命撫慰,至必委曲說諭,隨所欲為之奏請,皆得軍民和恊,帝深重之。

    宰臣元載弄權,招致賄賂,醜跡日彰,帝惡之,將加之法,恐左右洩漏,無與言者,唯與湊密計圖之。及收載於內侍省,同列王縉,其黨楊炎、王昂、韓洄、包佶、韓會等,皆當從坐籍沒。湊諫救百端,言「法宜從寬,縉等從坐,理不至死。若不降以等差,一例極刑,恐虧損聖德」。由是縉等得減死,流貶之。

    大曆末,丁繼母喪免。建中初,起為右衛將軍,兼通州刺史。貞元初,入為太子賔客,出為福州刺史、御史中丞、福建觀察使,為政勤儉清苦,美譽日聞。宰相竇參以私怨惡之,數加譖毀,又言湊風病,不任趨馳。德宗召湊至京師,對于別殿,上令殿上行走,以驗其病否,由是悟參之誣,因是惡參。尋以湊為陝州大都督府長史、陝虢觀察使,以代參之黨李翼。會劉玄佐卒,以湊檢校兵部尚書、汴州刺史、御史大夫、宣武軍節度使。時汴州軍亂,殺牙將曹金岸、縣令李邁,謀立玄佐子士寧。上將遣兵送湊赴鎮,召宰臣議,竇參深沮其行,恐軍中拒命,乃召湊迴,授右金吾衛大將軍,而以梁宋節鉞授士寧。

    貞元十四年春夏旱,穀貴,人多流亡,京兆尹韓臯以政事不理黜官。上召湊,面授京兆尹,即日令視事,經宿方下制。湊孜孜為理,以勤儉為務,人樂其政。時宮中選內官買物於市,倚勢強賈,物不充價,人畏而避之,呼為「宮市」。掌賦者多與中貴人交結假借,不言其弊。湊為京尹,便殿從容論之,曰:「物議以中人買物於市,稍不便於人,此事甚細,虛掇流議。凡宮中所須,責臣可辦,不必更差中使。若以臣府縣外吏,不合預聞宮中所須,則乞選內官年高謹重者,充宮市令,庶息人間論議。」又奏:「掌閑彍騎、飛龍內園、芙蓉及禁軍諸司等使,雜供手力資課太多,量宜減省。」上多從之。

    初,府掾吏以湊起自戚藩,不諳簿領,凡有疑獄難決之事,多候湊將出時方呈,冀免指擿瑕病,湊雖倉卒閱視,必指其姦倖之處,下筆決斷,無毫釐之差。掾吏非大過,不行笞責,而召面按問,詰責而釋之,吏尤惕厲,庶務咸舉。

    文敬太子、義章公主相繼薨歿,上深追念,葬送之儀頗厚,召集工役,載土築墳,妨民農務。湊候上顧問,極言之。宗屬門吏以湊論諫太繁,恐上厭苦,每以簡約規之。湊曰:「聖上明哲,憂勞四海,必不以公主、太子之鍾念而忽疲民。但人多順旨不言,若再三啟諫,必動宸情,則生民受賜。長吏不言,是為阿旨。如窮民上訴,罪在何人?」議者重之。以能政,兼兵部尚書。官街樹缺,所司植榆以補之,湊曰:「榆非九衢之玩。」亟命易之以槐。及槐陰成而湊卒,人指樹而懷之。

    湊於德宗為老舅,漢魏故事,多退居散地,纔免罪戾而已,湊自貞元已來,特承恩顧,歷中外顯貴,雖聖獎隆深,亦由湊小心辦事,奉職有方故也。

    湊旣疾,不召巫醫,藥不入口,家人泣而勉之,對曰:「吾以凡才,濫因外戚進用,起家便授三品,歷顯位四十年,壽登七十,為人足矣,更欲何求?古之以親戚進用者,罕有善終,吾得歸全以侍先人,幸也。」德宗知之,令御醫進藥,不獲已,服之。貞元十六年四月卒,時年七十一,贈尚書左僕射,罷朝一日。

    竇覦,昭成皇后族姪。父光,華原尉。覦以親蔭,釋褐右衛率府兵曹參軍。鄜坊節度臧希讓奏為判官,累授監察殿中侍御史、檢校工部員外郎、坊州刺史。興元元年,討李懷光於河中,詔覦以坊州兵七百人屯郃陽。賊平,以功兼御史中丞。遷同州刺史,入朝為戶部侍郎。覦無他才伎,為吏有計數,又以韓滉子壻,故藩府辟召,遂歷牧守。宰相竇參,覦再從姪,參少依覦,及參秉政,力薦於朝,故有貳卿之拜。數月,為揚州大都督府長史、御史大夫、充淮南節度副大使、知節度事,旣非德舉,人咸薄之。赴鎮旬日,暴卒,詔贈禮部尚書。

    柳晟者,肅宗皇后之甥。母和政公主,父潭,官至太僕卿、駙馬都尉。晟少無檢操,代宗於諸甥之中,特加撫鞠,俾與太子、諸王同學,授詩書,恩寵罕比。累試太常卿。德宗即位,以與晟幼同硯席,尤親之。涇師之亂,從幸奉天,晟密啟曰:「願受詔入京城,遊說群賊,冀其攜貳。」德宗壯而許之。晟與賊帥多有舊,出入其門說誘之。事洩,為朱泚所擒,械之於獄。晟有力,乃於獄中穿垣破械而遁,落髮為僧,間道歸行在。遷將作少監。元和初,檢校工部尚書、興元尹、山南西道節度使。罷鎮入朝,以違詔進奉,為御史元稹所劾,詔宥之。俄充入迴鶻冊立使,復命,遷左金吾衛大將軍。元和十三年卒,贈太子少保。

    王子顏,琅邪臨沂人,莊憲皇后之父也。祖思敬,少從軍,累試太子賔客。父難得,有勇決,善騎射,天寶初為河源軍使。吐蕃贊普王子郎支都有勇,乘諳真馬,寶鈿裝鞍,出陣求鬬,無敢與校者。難得挾槍奮馬突前,刺殺郎支都,斬其首,傳於京師。軍還,玄宗召見之,令於殿前乘馬挾槍作刺郎支都之狀,賜以錦袍金帶,累拜金吾將軍同正員。天寶七載,從哥舒翰擊吐蕃於積石軍,虜吐谷渾王子悉弄參及子壻悉頰藏而還,累拜左武衛將軍、關西遊奕使。九載,擊吐蕃,收五橋,拔樹敦城,補白水軍使。十三載,從收九曲,加特進。

    祿山之叛,從哥舒翰戰於潼關,關門不守,從肅宗幸靈武。時行在闕軍賞,難得進絹三千疋及金銀器等。至德初,試衛尉卿、興平軍使,兼鳳翔都知兵馬使。進收京城,與賊軍戰。其下靳元曜戰酣墮馬,難得馳救之,賊射之中眉,皮穿披下鄣目。難得自拔去箭,并皮掣落,馳馬復戰,血流被面,而抗賊不已,肅宗深嘉之。從郭子儀攻安慶緒於相州,累封琅邪郡公、英武軍使。寶應二年卒,贈潞州大都督。

    子顏少從父征役,累官金紫光祿大夫、檢校衛尉卿,生后而卒。順宗內禪,以后生憲宗皇帝,襃贈先代:思敬司徒,難得太傅,子顏太師。

    顏子重榮,官至福王傅;用,官至太子賔客、金吾將軍。

    贊曰:戚里之賢,避寵畏權。不卹禍患,鮮能保全。福盈者敗,勢壓者顛。武之惟良,明於自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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